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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时报]俞勇:要素畅通与效率革命统一大市场服务金融强国的核心路径
发布时间:2026-06-17
 “十五五”时期是实现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大历史窗口期,是经济结构深刻变革以及经济增长方式根本转变时期。“十五五”期间,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区域协调发展战略、绿色发展等理念已渗透到社会发展中各个方面,在此背景下,金融强国成为国家战略任务,它不仅对于支持实体经济发展起到重要作用,而且对于建立健全金融市场和完善金融服务体系以促进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金融是国民经济的血

  “十五五”时期是实现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大历史窗口期,是经济结构深刻变革以及经济增长方式根本转变时期。“十五五”期间,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区域协调发展战略、绿色发展等理念已渗透到社会发展中各个方面,在此背景下,金融强国成为国家战略任务,它不仅对于支持实体经济发展起到重要作用,而且对于建立健全金融市场和完善金融服务体系以促进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金融是国民经济的血脉,在一个国家经济发展中处于核心地位,而一个国家金融发展程度也直接影响该国在国际竞争中所处位置。因此,在“十五五”期间,金融强国建设是实现国家现代化的必然要求,也是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需要。

  金融强国建设需要有高效规范、公平竞争的全国统一大市场。从历史经验来看,世界上任何一个金融强国都是建立在统一、高效、开放的国内市场之上。如美国凭借统一国内市场以及发达资本市场成为全球重要金融中心;德国则依靠统一市场规则和良好银行业环境使本国制造业持续保持强劲竞争力。中国已经成为金融大国,但在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量和效益、资源配置效率、风险管理能力及国际影响力等方面仍有较大差距。因此,要建设好一个金融强国就需要解决地方金融分割、要素流通不畅、监管要求不同、信用体系割裂等问题,充分利用统一大市场的规模效应提升金融业竞争力。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把“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放在“持续深化重点领域改革”第一位,提出要出台《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制定地方招商引资鼓励和禁止事项清单,治理“内卷式”竞争等。同时,“十五五”规划纲要首次把“加快建设金融强国”写入五年规划,提出要加强发展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大领域的工作。“两翼齐飞”,都是以市场为依托,以金融为血液,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各种资源能够无障碍地流动起来,在整个社会经济活动中发挥主导作用。本文讨论在“十五五”时期,基于统一大市场,全面推进金融强国战略并提出相关措施及建议。

  统一大市场是市场一体化发展的高级形态,在内容上是指要破除地方保护主义和行业垄断,使要素、商品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其理论来源可以追溯到市场一体化理论,即通过消除市场的分割以及相关的制度壁垒来提高资源的配置效率从而推动经济的发展。而城市群或者都市圈的形成也构成了统一大市场的初步格局,同时法律法规等顶层制度的设计也为统一大市场奠定了基本的规则基础。

  从国际经验看,一个国家成为金融强国一般都伴随着金融机构发展、金融市场发达和完善以及金融监管能力建设等过程。美国凭借发达的金融市场以及严格的金融监管成为世界金融中心,而德国以强大的银行业为基础并实施审慎的金融政策来保持经济平稳运行。国家税务总局公布的税收数据显示,中国虽然具有金融大国的数量优势,拥有约1.9亿家市场主体,但省内交易额占全省销售总额的比例高达41.1%,在支持实体经济发展能力、防范化解金融风险能力和国际竞争能力等方面还有差距。

  在建设金融强国的过程中,统一大市场起着重要作用并且有广阔的前景。由于在全国范围内集中资金、人才、技术和信息等各种生产要素,金融机构有了更大的调配资源的空间。而且,在开放竞争下的一体化市场有利于形成合理的价格机制,从而更好地配置金融资源,让金融市场更加发达。统一大市场与金融强国相辅相成:一方面,它打破地方和行业的限制,为公平公正竞争提供条件;另一方面,金融强国的发展又加快金融要素在全国范围内的流动,增强统一大市场的整体性。它们共同发力,“十五五”将对我国经济起到巨大推动作用。

  统一大市场包含要素市场、商品市场等多个方面,主要特点是统一性、开放性和竞争性。要素市场指对资本、劳动力、技术、数据等重要生产要素自由流动、有效配置;商品市场是商品和服务无障碍流通。近年来,我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取得积极成效,在要素市场上,资本市场改革持续推进,直接融资比重明显提高,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日益成熟;劳动力市场灵活性不断提高,全国范围内已经实现就业地参加社会保险的户籍限制消除。在商品市场方面,全国范围内物流体系建设日益健全,根据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发布的报告,社会物流总费用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下降到13.9%,首次低于14%。党中央、国务院发布了一系列相关文件,《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中也提出要清理和废除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和做法等。

  但是,目前还存在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区域壁垒仍然存在,在一些地方为了当地利益而设置各种各样的隐形壁垒或者行政手段阻止外埠的企业进入本地市场,造成市场的分割。行业标准不一致的情况也常见,特别是在数据要素市场上,由于没有统一的数据标准以及相关的规定,影响了数据要素对金融业的应用和发展。城乡之间要素市场的融合程度不够高,土地、资金等要素从城市向农村的转移受到阻碍,进一步加大了金融资源分配的不公平。除此之外,在地方政府招商引资过程中存在的“内卷式”竞争,在招标投标领域的地方保护主义倾向,还有由于监管部门执法标准不统一造成的“同案不同罚”,都对金融市场流动性造成不利影响。这些问题的存在不利于统一大市场有效运行,也不利于实现金融强国目标,需要从制度层面进行根本性改变。

  (一)畅通金融要素循环的机制。统一大市场通过打破区域内以及各行业的限制,有利于金融要素自由流通,从资金要素看,统一大市场可以有效解决由于地方保护主义给资金造成的阻碍,减少资金跨区域流动的成本。从信息要素上看,可以通过建设全国统一的信息要素交易市场,使信息能够快速流通起来,从而使金融市场更加公开、透明。在人才要素方面,破除户籍限制、职业资格互认等制度性壁垒,金融人才可以在更大范围流动,而这些又都促进了金融要素在全国范围内良性循环。

  (二)提升金融资源配置效率的机制。利用完善的定价及竞争手段,统一大市场促进金融资源优化配置。统一市场规则以及公开信息促使利率、收益率等资金价格更好地反映投资风险和收益,从而引导资金流向高效率领域。开放性打破地区间、行业间的壁垒,激励金融机构开发新业务新产品。从区域和行业角度分析,金融资源更能够集中支持经济发展的重点区域以及战略性新兴产业。如盐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进行的数据资产市场化融资试点,5个数据资产通过信托融资变现,体现了在统一大市场条件下,数据这种生产要素如何帮助金融机构给科技创新型企业提供贷款支持。

  (三)对金融强国建设的反作用。金融要素循环顺畅以及配置效率提高对金融机构形成强有力的支持作用,有利于金融市场发展和完善,也有利于维护整个金融系统的稳定。金融机构更容易获得所需的资金、人才和信息等重要生产要素,减少自身的经营费用开支并且提供更好的服务。良好的资源配置有利于金融市场的发展壮大,有利于金融创新;而从优化资源配置的角度看,更多的金融资源流入高效率、低风险行业或企业之中,则可以有效避免发生大规模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从而提高整个金融系统的抗压能力。

  (一)区域发展不平衡是影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和金融要素流通的主要问题。东部沿海地区金融市场较为发达,金融资源丰富;而中西部一些地方金融市场发育程度较低,金融市场设施落后,不利于金融资源跨区域流动。这不但阻碍金融要素自由流动,而且容易造成“贫者愈贫”。

  (二)体制机制障碍同样存在。金融监管协调机制可进一步健全,分业监管与混业经营并存易造成监管真空或者重复;对金融服务行业仍有限制性规定,外资、民营资本进入存在一些隐形障碍;中央与地方财政关系未完全厘清,地方政府更愿意扶持当地经济发展,从而造成市场分割等。这些问题都有待进一步改革解决。

  (三)金融领域的潜在风险也应重视。金融市场动荡易造成系统性风险,资本市场的大幅波动会带来一系列问题。金融科技发展的同时也带来了数据安全、个人隐私等问题,在一个统一市场上,金融风险传播更快,局部的风险容易蔓延到更广大的地区。因此要建立健全风险防范机制,加强监管合作,让统一大市场的形成和发展有利于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

  (一)完善市场基础制度,破除要素流动障碍。要真正把市场的基础制度立起来,产权保护要跟上,市场准入和退出机制也要更顺畅,这样才能为法治化的营商环境打好底子。同时,还要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信用体系,让信用信息真正流动起来、共享起来,金融市场才能运行得更健康。对于地方保护主义,必须严格执行公平竞争审查制度。2025年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的《制止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行为规定》,已经给行政性垄断套上了“紧箍咒”。下一步的关键是把执法落到实处,该曝光的典型案例就要公开曝光,让制度长出牙齿。另外,尽快出台《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把招商引资哪些该鼓励、哪些要禁止,依法说明白,这样“内卷式”竞争才能从根子上得到遏制。同时,招标投标市场也要朝着健康有序的方向走,积极推行远程异地评标,让不同地方的企业都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公平竞争,谁也不会被挡在门外。

  (二)深化金融改革,提升金融服务统一大市场的能力。应优化金融机构体系,引导传统金融机构改变原有经营模式和服务方式,同时大力培育金融科技公司、绿色金融专营机构等新型金融机构。增加直接融资比例,提高资本市场深度及广度。推进利率市场化及汇率形成机制改革,让市场定价功能对资源进行配置。大力发展金融科技应用与推广,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方面提高服务水平,尤其要重视数字金融对于统一大市场的贯通作用,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近期发布的《银行业保险业数字化转型指导意见》中,系统地提出了33条具体工作要求,金融机构要加强“业、技、数”融合培养以及智能化风险防控能力建设。

  (三)加强金融监管协调,防范系统性风险。要进一步完善跨部门、跨区域的金融监管协调机制,确保不同领域、不同地方的监管步调一致,真正形成合力。金融科技创新速度快,监管能力也要跟上节奏,对于新出现的金融服务和技术,要及时把相应的规则和标准补上。同时,要把宏观审慎管理和微观审慎监管结合起来,两手都要硬,搭建起一套覆盖全面、能够提前发现风险并发出预警的监测体系。对地方金融监管部门,也要多给予支持和服务,帮助提升监管能力和专业水平。此外,还要推动各类金融基础设施的对接与融合,抓紧研究出台金融基础设施监督管理条例,让债券市场、区域性股权市场、产权交易市场等真正实现互联互通,从而降低投融资者的交易成本,减少信息障碍。

  (四)以统一市场规则推动“五篇大文章”落地。科技金融需有相应的全国性技术交易平台及知识产权评估机制;绿色金融需有全国性的碳排放权交易以及绿色电力交易机制;普惠金融需有全国性的城乡资金市场和信用信息共享平台;养老金融需有全国性的跨区就医报销、公积金转移接续等公共服务一体化;数字金融贯穿统一大市场的始终。“十五五”期间,建议把“五篇大文章”的推进情况作为衡量统一大市场建设成效的重要内容,在二者之间形成良性互动。以统一大市场为依托,推动金融市场改革与发展相辅相成,从而把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转化为建设金融强国的强大动力。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发展金融强国,不是仅仅着眼于金融业自身的发展,而是要放在全国统一大市场的背景下进行思考。“十五五”期间,在全国统一大市场基础上打造金融强国,就是一场重塑制度规则、畅通经济循环、提高管理水平、提升综合国力的重大改革。全国统一大市场与金融强国相互促进、相得益彰:全国统一大市场给金融强国创造良好的发展条件,而金融强国又反过来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发展壮大。

  展望未来,在“五统一、一开放”全面落实、金融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基础上,我国将加速形成统一开放、竞争有序、制度完备、治理完善的高标准市场体系以及功能完善、高效安全、具有较强竞争力、惠及广大人民群众的现代金融体系。两者相辅相成,将有效促进国内大循环畅通、培育壮大新动能、增强国际竞争力,在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以中国式现代化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发挥重要作用并使我国由金融大国成为金融强国。

  (作者俞勇,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原文刊载于《金融时报》2026年6月4日第09、10版。)

  原文链接:[金融时报]俞勇:要素畅通与效率革命,统一大市场服务金融强国的核心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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